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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5日 星期一

可愛的馬

八耐死後,偶爾在回家的樓梯上,我還是下意識的檢查有沒有脫落的毛。然後才驚覺,阿原來你死了。我曾經回斗六的車上打盹時夢見你,這究竟是潛意識的渴望,還是托夢呢,我希望是托夢,因為你感覺很開心。

2022年6月25日 星期六

語言

 語言是永久而非普世的
一種反芻而生的毒物
它只對生產者有效
永久
而非普世的
發酵 卻不曾腐敗
在光影的隙縫中
有一個世界等著人窺視
一個由可能性組成的世界
我好像看見十五歲的你

2017年11月23日 星期四

從我夢見妳的那刻起

從我夢見你的那刻起
我知道我已經忘記你
不再路過那棵櫻花樹前
想起我們初次見面

我從此只在夢裡的片段
經歷關於妳的情節
在老舊的螢幕前面
看著那被我的夢所擦上
妳陌生的妝容。
那被我深藏的遺憾編劇、導演、攝影
他們帶著無價值的重量沈入海底
與水草糾纏
卻從不腐爛

箱子有無邊的空洞
只要露出封口
他們將一切納入其中

2015年9月24日 星期四

923

與人接觸扼殺我的感官
沾黏像熱日下的柏油路
我只看見滾滾翻騰的氣流
假的景象

我依然沉迷製造厚重的句子
它們占據很多空間
除了自我陶醉沒有其他用處

以前我想過當個詩人
但是
過的太好了

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Next year

敵意只是不安的掩飾。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我已經認不得妳的臉了

我已經認不得妳的臉了
但我還認得妳的髮尾
妳十七歲的髮尾
像淺灘的珊瑚
怯怯地,止於礁岩

我已經認不得妳的臉了
但我還記得妳的聲音。
偶爾,在人潮翻騰中
我以為聽見妳的話語
從過往的夏季
幽幽地抵達

我已經認不得妳的臉了
但我還認得延綿河岸的一角
水上的夕陽幅射
水彩般的橘紅。
我記得妳的笑意
妳的笑意將我俘虜
在我身體
種下一株潛伏的水草......

我已經認不得妳的臉了
時間凝固我投注的姿態
如同一尊藤蔓纏繞的石像。
但我仍知覺妳的存在
與我身處同一空間
帶著形狀伴隨左右
低頭倚肩。

2014年8月24日 星期日

夏日黃昏的光芒,踩上居室深色的木頭地板。隨風微微擺動的門簾讓出一條流動而漂浮的通道。在那幾乎可以被稱為神聖的光束,細瑣的塵埃在其中飛舞、流轉、發亮。

巨大的蟬擁抱翻騰滾燙的空氣。躺在地板上,背微微出汗。小腿被暮光印上的區塊(它幾乎是完美的長方形)燃燒一如外頭扭曲視線、旋轉於散發刺鼻味道的柏油上的,氣流......。

他感覺這燃燒,這燃燒給予他的印象:

日正當中,灑滿白色細岩的海灘滾燙而無法觸碰。海浪規律地敲擊深灰色,如現代藝術家創造出的十字消波塊,矛盾地給人一種清涼的感受......帶著笑容,烏黑長髮的少女在遠方走動。喔沉默,沉默創造如此多的話語。在那海島日光的照耀下,孤單少年面目清秀,衣著得體而眼露期盼......

2014年8月15日 星期五

歷史的眼光

 作者  Yofe5566 (泰科科)                                        看板  tunglin
 標題  [閒聊] 歷史的眼光
 時間  Fri Aug 15 21:04:44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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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十五年》的作者,黃仁宇教授,始終提倡要以歷史的眼光看問題。對他而言,中國
自春秋以來的褒貶筆法壟罩著歷史的寫作。人們看問題,問的是「是非正統」,而忘了去
理解,我們看來如此荒謬罪惡之事如何可能。

與這個觀點相應,黃仁宇很早就注意二十四史中的食貨志,也就是當時經濟制度的文獻。
黃仁宇自己承認,這個觀點受到馬克思唯物史觀的影響,這剛好和Hobsbawn的觀點不謀而
合,只不過,後者要對抗的是以外交宮廷史為主的西方敘事傳統。

唯物史觀,簡單說來,就是「概念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事件都有它的政治經濟背景。這意
味著,歷史上的悲劇或英明,都不是偉大人物一手造成。去怪罪或讚頌,在歷史的眼光中
都沒有意義,有的只有歷史的長期合理性。秦始皇如此,希特勒如此,蔣介石也如此。

中國傳統的歷史筆法,除了講褒貶,但也講天命,講勢。例如我們現在說「德性」,但在
過去,「得」和「德」通用,也就是說,政權所具備的種種特徵(得),都有其正當性(德)
。在歷史中,黑格爾說對了:凡是存在都是合理。

這樣的觀點是否蘊含著,我們不應譴責歷史上的悲劇。舉凡古老的侵略行動到一二戰以後
一再發生的種族清洗,被強權容忍的人間慘劇,是否都因其有歷史的合理性,而被原諒?

這樣的質問也許太倉促,但應該。

我想,我們應該先去問問,如果不以這樣的眼光,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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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要借用希臘神話中,極富象徵性的一幕。當博修斯奉命去討伐梅杜莎,每個與女
妖對到眼的戰士無一不變成石頭。最後,博修斯靠著盾牌上的倒影,掌握了梅杜莎的位置
,一舉將其捕獲。

Calvino在《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中,借用這個象徵,去比喻詩人的創作:詩人必
需與現實保持一定距離,才能保有其創作的魔力。

我倒認為,這個象徵能夠更好的說明我們對待事件的態度。在故事中,任何嘗試以自己的
雙眼捕捉梅杜莎的人,都不免變成石頭。而只有間接地從倒影去看,才能看清她,同時保
有自我。

台灣是一個充滿悲劇的地方。幾乎每個現在被歸類為高山族的原住民,都有一段在平原上
的古老記憶。荷蘭人雖然有種種壓迫的手段,然而真正進行大規模屠殺原住民,卻以鄭成
功為始。從西部開始,然後一直到東部的葛瑪蘭、阿美族。漢人之間也沒閒著,泉州人殺
漳州人、客家人殺閩南人;然後是日本人;然後是蔣介石政權,手被串著鐵絲的知識份子
跪在淡水河邊一個個倒下......。

如果我們是沙鹿社(多諷刺的名字啊)那僅存的六人,我們會不會恨漢人?如果我們是那些
為了保衛家鄉而反抗國民黨的青年,難道不會對外省人一輩子懷恨?但是如果我們如此,
那要怎麼理解,莫那魯道當年下的命令:不殺漢人?

博修斯的神話告訴我們的事情就是:如果用肉眼去看,我們會變成石頭。僵化、固執而沉
重。我們會恨閩南人、會恨日本人、會恨外省人。

當博修斯將梅杜莎的頭砍斷,飛馬從血泊中躍出。至此,他將梅杜莎的頭帶在身邊。對我
而言,這意味著博修斯接納了現實,並以某種方式背負著現實。而也只有從歷史的角度出
發,我們才有可能保有自我,甚至踏上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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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應該再講一個故事,同樣關於首級和首級的象徵。

1978年,愛爾蘭小說家威廉‧崔佛寫了一篇《愛達》的短篇小說。故事的主人翁,愛達,
是愛爾蘭的一個高中老師。一天,他在報紙上讀到一篇新聞,關於一位英國士兵的妻子,
其丈夫被愛爾蘭共和軍殺死之後,愛爾蘭共和軍將他的首級包裝在餅乾盒裡,寄給這名英
國士兵的妻子。後者在不久後自殺了。

愛達和博修斯一樣,她間接地了看到了梅杜莎。她想起自己的父親也被英軍誤擊而死,她
想到自己一直有種焦慮,其實她根本教導不了學生,因為她根本從教育中沒學到什麼。她
想起生命中遇過的人,一些友善的天主教徒但其實是愛爾蘭共和軍的殺手;一名信仰新教
的鄰居不斷挑逗她去贈恨所有天主教徒。

於是,愛達開始向班上的學生說這些事情。學生的反應很常見:「這種事天天在發生。」
但愛達還是不停的說這個故事。

小說結束在當愛達目送學生走向操場:「她所提供得一絲希望過於渺小而無用,和那些被
人們視為理所當然、如影隨型的恐懼相比,根本不痛不癢。但她還是不得不繼續相信一件
事情的重要性:怪物不會永遠是怪物。」

也許我們應該記得,梅杜莎也只是因為其美貌和慾望被懲罰,就像愛達了解到的:怪物之
所以是怪物,不在於其和我們不同,而在於其與我們是如此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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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歐洲國家相繼簽訂了反移民法案,世界上各種分離勢力、主張都大行其道,而中東國家
和以色列的衝突似乎永遠不可解,也許我們應該重新說一個古老的聖經故事。

那是大洪水退去之後,諾亞的後代除了在老爸面前遛鳥,甚至還蓋起了巴別塔。他們計畫
攻打天國,在天國上崇拜偶像。據說那時候的人都說同樣的話,彼此都能理解。神一發怒
,人們再也不能互相溝通,一人要灰泥,另一人卻將磚頭拿給他。

用歷史的眼光看問題,就像是聽故事一樣,要求我們去思考和理解人的處境。我的高中國
文老師曾告訴我們:文學讓人心變得柔軟。這意味著,不下褒貶,而去理解其發生的原因
;這意味著,從倒影中掌握梅杜莎,小心不在狂熱中變成石像。

歷史學家Hobsbawn相信藉由理解歷史,我們就能掌握未來。黃仁宇說得比較少,但他仍認
為,歷史能幫助我們看清我們的立足點。

在《看不見的城市》裡,馬可波羅和可汗提到一個地獄的國度:

「在世者的地獄,並非未來的事;如果他存在的話,他已經在這裡,那是我們日常生活的
地獄,在共同的生活中形成。忍耐地獄的方式有兩種。第一種對許多人來說比較簡單:接
受地獄,並成為其中的一部分,直到你看不見它在那裏為止。第二種方式非常危險,需要
不斷的注意和學習:在地獄之內尋找不屬於地獄的東西,學會把它辨識出來,讓它繼續存
在,給它成長空間。」

如果我們願意以歷史的眼光去理解,我們也許就能辨認,那不屬於地獄的東西。總有一天
,當他人要灰泥,我們不會再拿成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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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優質天團專用箋  ▏
                                              ▕    Yofe  X  5566 ▏
                                                 ̄ ̄ ̄ ̄ ̄ ̄ ̄ ̄ ̄\

2014年8月14日 星期四

時間和他人

從黏膩的意識中起身,其層次不清但細微,好像看著陽光漸漸地洗淨城市原本覆蓋的黑泥,其輪廓漸漸地勾勒。

半裸坐在悶熱、黑暗的房間。

「這是哪一個夢呢?」只記得先前的記憶,那不在這裡,但,這裡是哪裡?除了自己身體的位置,大抵在空間中得置放,其他一律不明。

所在的世界沉重黏膩,像是在炙熱夏日午後入睡,蟬聲如影隨形,拖著你滑入另一個地方,時間的過去或未來。

在那個地方,如同這房間,呼吸滯重,甚至感覺不出氣流的些許移動。身邊有另一個人,我知道她是誰,她與我的明確關係。我們一起閱讀,輕飄在話語得世界,鱗光灑在隱身在黑暗,未來的城市。

我靜靜地躺下,專注在變形和化身。直到我完全滑入屬於夜的沉重黏膩,擺脫重量和分明。

2014年8月13日 星期三

2014年8月12日 星期二

大學生活結束了



過去的事應該要永遠塵封,不再爭辯。

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陳達 / 港口事件 - 阿遠與阿發父子的悲慘故事 (1979)



陳達與恆春調說唱

2007 年 9 月,垂涎已久的黑膠唱片『陳達與恆春調說唱』終於如願收藏,翻開內頁,將文字介紹轉載如下,與樂友分享。

台灣的說唱(或講唱文學),毫無疑問的屬於中國民間說唱藝術的『南彈』部分。但伴奏樂器極少採用大陸上慣用的琵琶,而多數採用月琴,少數採用大槓弦或殼仔弦。至於說唱的曲牌,可以說是一種彈詞調,傳統上是以『七字調』、『五孔小調』、『外江調』、『雜唸仔』或『乞食調』為基本曲牌。但民間樂人中如陳達是一個傑出的例外,他不僅能運用上述傳統曲牌,而且也能將恆春地區的民歌:『四季春』、『思想起』、『牛尾擺』、『台東調』以及歌仔戲中的『哭調』,巧妙地運用於他的說唱裡,使他在說唱音樂上獨創極豐富優美的一格。

說唱在從前的農業社會,是一項非常普遍的民間音樂。每天從傍晚起,在城市的街頭、酒店、茶樓;在鄉村的廟前、巷口、農家的大庭上,我們都可以聽到民間樂人們精彩表演。說唱內容可以分成三類:(1) 戲劇故事全套。(2) 取材於戲劇故事片段或現實社會產生的故事,最後以勸世做結束。(3) 即興的對人讚揚或諷刺。從事說唱的民間樂人,可以分為三等級:(1) 駐酒樓或茶樓,每天定時演唱者。(2) 跑江湖賣唱兼賣膏藥者。(3) 以賣唱乞食求銀錢者。

陳達民前六年生於屏東縣恆春鎮,不識字,他的經歷是放牛、作工、耕田與半職業性的賣唱。他的祖父福佬人,娶了山胞,所以有四分之一的山地血統。十四歲起開始經常往來於恆春與台東之間,十七歲開始彈月琴,二十歲正式在人前演唱。陳達的音樂生活就此展開;他沒有師承,也不識樂譜,一切憑口傳,一切憑耳濡目染來記憶,然後發展了自己的風格。他所走的,正是民間音樂傳承時自然必經的道路。

史惟亮教授曾評他:『陳達,沒有學歷、沒有財產、也沒有人覺得他的生命有多少價值。但是,他卻是我們中國『民族音樂』最孝順的兒子,最忠誠的衛士。在陳達的歌聲中,我們可以找回失落了的自我。認清什麼是純正的國樂』。

阿遠與阿發父子的悲慘故事

恆春人阿遠與阿發父子的悲慘故事,陳達叫它:『港口事件』。問他為什麼叫:『港口事件』,陳達說:『那時候恆春的人都這樣講,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我們仍不知道為什麼叫:『港口』,所以我們根據他說唱的內容,把它改叫:『阿遠與阿發父子的故事』。

故事發生在八十年前的恆春至台東地區,許多人為了謀生活遠到台東地區開拓的情形,阿發便是其中的一人。可見在日據時代農民生活是多麼艱苦與窮困,尤其阿遠與阿發父子的遭遇,令人同情含淚。

《第一面》

《五孔》

阿遠、阿發雙父子!
『咱雙人,兒啊!你死老母,我失妻!
較早我跟你母講好勢,
講第二子給外家。
你母財產並不多,
兒啊!無錢給你娶妻。
你要聽阿爸講詳細!
總共有四分地,
你母還有欠人債,
田園不能賣。
你去東部四處避,
等賺有錢再還債!』
阿發聽著淚哀哀!
從頭一律說出來:
『我今日窮赤出外看,
總是要款行李去後山;』
行李已經款齊備,
『咱家庭交代你!
兒子不孝又不長志!
我出外一年半載好壞批信來道知。』
行李款好要起行,
『爹親聽我苦勸!
你在家不要太想兒,
我只剩阿爸無阿娘。』

《思想起》

思想起--
雙人相離去,
搭車欲去台東賺點錢
有時想起阿爹您!
我真想奔回來愛護您!
思想起--
等候去台東車班來!
來了小車載走人,
阿爹思情我不敢忘!
在世間應做孝順人。
思想起--
迅速坐車到台東,
那時台東較虛無穩當。
我來後山又無熟識人,
找個大地方可能有人來幫忙。
思想起--
迅速轉車到玉里!
又聽到消息,有人這樣講起:
『鳳林在開荒
需要人來做長工。』
阿發又轉車到鳳林,
出外一日一日長,
又無熟識相助來庇蔭,
能夠牽成?頭天。
伊是獨身並無娶妻
若無工會來輔助,
牽成伊出外人有頭路,

《五孔》

在鳳林開荒一、二年,
阿發開荒靠自己
這樣拼到三更黑暗瞑
開荒先要種蕃薯。

再說阿遠心想見,
離子心肝很深痛:
『想到我兒痛老命,
現在伊不知怎樣在打拼,』
款了行李到台東要找我子,
離子就這樣艱苦來過日子,

《思想起》

思想起--
阿遠堅心過台東,
到處尋找阿發這個人,
有人接話就應伊,
『台東像無那樣人,
應該找到北邊去,』
最後終在鳳林找到伊。

《第二面》

《四季春》

『阿爸來到這
我全無批信寄給你,
為何你會來到此,
只因我開荒還無賺到錢,』
『我在家想子苦無伴,
父子若無來相看,
看我生子要幹啥麼?
好壞都要互相能照顧』
『我來這開荒望能好結尾
我來這麼久無回轉,
枉費阿爸你來這麼遠,
我要有錢給你回去,』
風驚水危又壞路段
現在來喝酒迎接伊!
『阿爹!東部不像咱家自由,
這裏水全是水銀來做巢
地土不服你生活無法講究,
吃酒吃剛好,我勸你,
夜時半瞑冷吱吱,
要睡蓋被小心,
不要染上肝熱病』

《哭調》

一更過了二更時
阿遠冷風沁到脾
『發仔!兒子!也是我本身無小心
我現在身體得到病,得到病!
心肝!我子!喂--』
阿發看爸顫顫抖
眠?一直蠕蠕震,
『做兒子的來跟你做伙睡,
心肝,我想到亂紛紛,
心肝亂紛紛!心肝!爹親!喂--』
阿發即時去燒茶,
看到爹親病這樣悽! 喂--
『實在真的不是假,
看到你老年孤單人
心肝來想,那樣重病,
我要帶你去醫,又無藥錢,』
一日以內寒三時,
熱退腳手又冷吱吱!
順勢要回這樣遠,
一時收耕要回去,

《五孔》

自開墾地要回轉,
有個陳阿江替伊做打算,
憐伊父子真苦悽,伊問:
『阿發啊!
你地要賣多少,
我看你真友孝你老父
就這樣七十塊地算我的。』
阿發棉被就帶好,
僱一個人花五塊,
『阿爹!聽兒叫一聲,
你坐在車上壂棉被較軟柔
臨行叫聲--『阿江哥!我要回去,
千里路途真正遠
幸虧你替我打算
以後再相會真久長。』

《思想起》

思想起--
車載阿爹到車頭邊
車到車頭,我背阿爹你下車來
你要健點扶住椅
火車要到了,
我來款車錢
思想起--
火車要行萬里橋
父子相擁真可惜,
你神魂就聽子我來叫,
你神魂隨子能跟著,
思想起--
萬里橋過了麻太安,
看爹你來受苦難
總是恨咱家庭貧
看你的病一時一時緊
思想起--
新太安過了到大和
到這裏告一段,後來再檢討,
做人實在要愛父母
社會人人有功勞

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Close to you

我習慣和妳交錯而過
在某些時刻僵硬地問候
我能感覺自己走進妳的空間
聽見妳的語調和笑容

我想讓自己說話
聽起來自然而輕鬆
但我是個在沼澤前行的旅人
每一步都看起來大費周章

習慣了黑暗的泥水
習慣望著模糊的彼岸
偶爾,以為已經聚集夠多的力氣
我嘗試邁開步伐
僅僅是嘗試......

我能聽見妳細小明確的沉默
每次望向妳的臉龐
我能看見完整的輪廓
看見它們向四周
劃出一個無聲的舞台

2013年11月13日 星期三

三號公園

三號公園有群群的榕樹,有隔年更新的遊樂器材。中央的涼亭旁邊,停滿了新潮、帥氣的摩托車,淡淡白色路燈的照耀下,幾縷輕煙隨著偶而的笑聲傳來。那種笑聲,有些張狂、囂張。老人在另一邊的榕樹下,乖巧敏感的黑狗跟在旁邊。一個小女孩從對面的英語補習班跑來,她吊著單槓,有些膽怯地打量四周。

我喜歡在晚上時候的公園。與外界的接觸讓我疲憊,即使已經有意識地切斷許多資訊的入口,我還是覺得累,光是看著發光的手機螢幕。我喜歡這樣看著外面的人和事情,我不喜歡接受、回應,興致盎然地說話。

昨天晚上,我和某個過去的朋友談起現在的生活。我和他說起某個人,他問我,他怎麼還沒被打。小女孩開始找她一個朋友,她還是拉著單槓,但開始向四周望。那天晚上,我去找一個朋友說話,在他們系上的櫃子,看到了某個學妹的名字。我想起有一次辦活動,和那個學妹恰好一起處理一些雜事。不知如何,她突然問我將來想做什麼。然後她說,身邊的人都好有企圖心,只有她不知道到底要幹嘛。

我們那個學校,每個人都想出國,想交換,想要創業,喜歡做很多很有意義的事情。我那時候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我說我也一樣不知道想做什麼。我想起她的迷惘,還有真誠。我猜她是真正真誠的,而真誠是很難得的。

小女孩下了單槓,開始大喊她朋友的名字。沒有人回應,涼亭的那邊好像圍著一圈無形的界線,她不敢過去。

她有些不甘心的走了,在漆黑的馬路旁邊,她站著等了等,然後跑回另一邊。

我覺得有些無聊,走到單槓旁,我想試試看自己能拉幾下。我盡量做的標準確實,像是認真打籃球那幾年學到的那樣。心跳聲漸漸變大,我感覺自己正在流汗。我突然想起,前天上完課,一個朋友說,我總是讓人難堪。

我想了一下,然後發現,我以前應該是不會想一下的。

2013年8月12日 星期一

小學年代的二三事

我小時候讀一個超級小的國小,全校學生只有一百人,一年級一班,我們班,只有十五人。其實原本只有十三人,三年級轉來一個,五年級轉來一個。我的小學在汐止的山上,過去是台灣共產黨的基地,有名的鹿窟事件就發生在附近。

我記得小學時納莉颱風吹來,山路一條跨越溪流的橋斷了,我們放了一個多月的假。我記得我很早就情竇初開,在每天無聊打鬧的日子,喜歡一個個女生。我們班上女生共有八個,我喜歡過三個,等於喜歡過班上快一半的女生。想起來,好像有點厲害。

我第一個喜歡的女生,尉棠,現在讀台大資工。我們的國小有陶藝課,有一次,我忘記我對她說了什麼,她把白色釉料倒在我頭上。她是一個很開朗的女孩,小學時候,我一直覺得她好像白雪公主。總是綁著長長的馬尾。二年級還三年級時,她轉學了。我四年級看過她一次,在台北縣的即席演講比賽,她看到我時一直笑,和以前一樣。

不知道甚麼時候,她跟著她爸去泰國住了,我那時候因為大姐的關係,常用MSN,和她還有斷斷續續的聯絡。在泰國,她讀一所國際學校,變得高高黑黑的,因為愛打排球,她的頭髮也減短了。等到她回台灣讀大學,我們還在學校遇過兩三次,現在的她,和資工系排的學長交往。我們只有偶爾才會連絡。

我第二個喜歡的女生,巧暄,長得黑黑瘦瘦小小的。她看起來好像很開朗,可是總是想著很多事情。小學時候,我們搭同一班校車上學,我常和她聊天。好像是三年級,她和我說,她喜歡班上一對雙胞胎的哥哥。這是當然,那對雙胞胎從小就學畫畫,家裡又大又漂亮,他們的媽媽,也常聯絡。到了五年級,我們突然變得很好。不知道為什麼,她常常找我講話。有一次她坐在我前面,被老師說不要一直回頭。我有點開心,有點訝異。還有一次,班上校外教學去台中科博館,在模擬星空的某個場館,我坐在她旁邊,笨拙地說著一些書上看來的,似是而非的天文知識。我感覺到她的視線,她的眼睛好像在發亮。

五年級的時候我和她告白了,她說她也喜歡我。我開心的在家裡跑來跑去,隔天上學,我們彼此注視,卻不敢講什麼話。不曉得是怎麼了,我之後和她相處變得很沉默。我並沒有什麼明確的想法,只是隱約感覺到兩個人的關係不同了,有些害怕陌生。

她常常打給我,寫信給我。在沉默中,她悄悄地問我為什麼不說話。我答不出來,也不曉得該說什麼。國中二年級,她和我說想要分開一陣子,我說好。過了一段時間,我聽說她有了新的伴侶。我們好久一段時間沒聯絡。

我第三個喜歡的女生有點沉默害羞,叫做昱穎。她小時候有弱視的問題,總是帶著一個眼鏡。她很愛哭,我常常看著她蹲在地上流淚。她喜歡看漫畫、畫畫,我常和她聊天。也許是性格相近,總是聊得開心。我們大概有一陣子常常聊天,比起巧暄,好像我們比較能說話,但是這也不了了之。

上了國中之後,除了偶爾的小學同學會,我很少和同學再聯絡。考完高中聯考之後,大家不知道為什麼都熱絡起來,在即時通上,常常分享彼此的近況。巧暄突然和我說,考上建中,我請妳吃飯。我們約在汐止付近,聊了很久。她好像變得更開朗,國中三年換了三個伴侶。我提到我們過去的事情,她很自然地聊起。我感覺她好像變成熟很多。

同一時間,我和昱穎又同時搭上線,她那時候不太滿意自己的成績。再一段時間她突然和我告白。我那時候和H在一起,她也知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也沒想幹嘛」,我沒告訴H。等到我和H分手後,我又和昱穎和巧暄見過幾次面。我對昱穎沒有什麼感覺,對巧暄,則有一種淡淡的遺憾。有次我開玩笑的說,要不要再一次試試看,她慌張的拒絕了。我們還是好朋友。在高中,巧暄維持她的人氣,昱穎則因為不適應休學了。我和巧暄斷了聯絡,偶爾在網路上有幾句留言的往來,有時我則會和昱穎吃飯。

一直到上了大學,我和昱穎一直保持聯絡,和巧暄則慢慢沒有交集。大三,我們突然又辦了一次同學會。有的人在工作,有的人準備考研究所,有人過著打工的生活。在同學會結述幾個星期,我和某個小學同學要了巧暄的手機,想要找她單獨出來聚聚。巧暄沒有回應我的邀約,我嘗試打過去,她也掛了電話。過了一兩天,我傳簡訊和她說,很久不見,只是想找妳說說話,可能打擾到妳了。她馬上回應,語氣幾乎像是如釋負重。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就像當年彼此告白後的我。在巧暄之後,我也交了女朋友,喜歡過很多人。如果是我有興趣的女孩這樣拒絕我,我只會摸摸鼻子走人。我和巧暄四年沒說過一句話,上次是在國小老師的婚禮上同桌,而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想到,每次生活有些挫折,我總會想到或夢到國小時候的事情。我想到巧暄那時候很喜歡打我背,踩我腳,想到她打電話來我家,我甚至有些不耐煩。我想到高中時候,已經忘了講什麼了,只是我還留著她當初寫給我的卡片。

我想把那時候的卡片找出來,我記得,我放在一個黃色的,長方形,外面畫著兔子圖案的盒子。我問我媽,她好像完全忘記這回事。我蹲在家裡與天花板齊高的大書櫃面前,翻了好久。

我是記得那些話,她字的樣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找不到。

2013年7月8日 星期一

Starmaker



FM7 FM7/E \ Dm7 \CM7\CM7

我已經忘了那時怎樣看妳
妳細微的表情,多變狡慧
像是給自己演一齣嬉鬧的劇
噢,如果人生如同妳
如果人生可以

我記得妳起伏的背
妳的樣子,一個驕傲盼望的公主
我記得夜晚的蟲鳴
哭泣的聲音和黑暗
還有
瀰漫在樹下
濃霧般不真實的情節

C\ E\ Am\ D7

最後一次見妳
妳將洋裝成批成批的出售
細數留在我們之間
彼此牴觸的尖角。
( 噓,妳聽
遠方那一棵倉皇搖曳的樹
遠方那一條湍急而清澈的小溪...... )

2013年6月13日 星期四

我告訴那些樹

昨天我不小心發現了我前女友的ptt帳號。

要講這種事情總是需要點技巧,當然你不想要讓大家覺得你是一個苦苦癡戀的瘋狂前男友,但是不這樣你又很難解釋為什麼你會"不小心"發現了前女友的ptt帳號。

我已經六年沒有和前女友連絡了,除了在高三時,有一次間接地和她說了幾句話。我很少想起她,大學有更多女生,當然我也不是混飯吃的,和幾個女生也有幾次說不上愉快,但也總算沒白過的經驗。我昨天早上夢見她,簡直像個預言一樣,然後我無聊就發現了我前女友的帳號,不小心的。

先聊聊那個夢吧。和我前女友分手後的幾個月後,我不會再夢到那些「喔耶我們複合了,我是苦苦等待的李大仁,皇天不負苦心人耶」這類白癡的夢。我常常在夢中撞見她,都是非常尷尬的場面,我和她想著要如何避開彼此,說一些屁話。在夢中,我總是覺得很憋。

為什麼我會覺得很憋呢?試著想像,這個女人是你第一個親吻和說「我愛妳」的人,你們曾經無話不談,天真地相信彼此能夠白頭偕老,現在你們卻要談一些什麼,最近這裡又開了哪些店,天氣最近如何等等的屁話。這不憋嗎?憋透了。

昨天清晨的夢結束後,我起床,開始我一如往常的一天,打開電腦,上上網。基於某種特殊的因緣,我隨機地把某個組合放上網,然後我發現了她的帳號。我打開BBS,去看看她發過,還留存的文章。大抵就是一個年輕女孩會有的煩惱,開心,生活中的種種事情。我看到的時候笑了,不是那種帶有惡意的笑,只是覺得,欸妳還是這樣啊,有點熟悉的笑。

然後我開始我一如往常的一天,去學校,上課,下課,準備期末考。那天下午我多看了兩本關於成吉思汗的書,當作我讀書空檔的休閒。我在八點多,準備出圖書館回家。圖書館後面有一大片草皮,幾棵樹坐落其中。校園裡沒有路燈,只有一些從各個系館透出的昏黃光亮。剛下過雨的路有些濕漉,柏油路留下的水漬反映著細小的光芒,從草皮的那端傳來屬於夏天夜晚的蟲的叫聲。

我突然有點想哭,毫無理由的,一陣情緒就這樣湧了上來。也許是因為這孤獨,也許是因為看到她的文章,也許是因為早上的夢,我不知道。當然我沒有哭,只是有點想哭而已。

我一直不知道她怎麼想我的,當然剛分手的時候很明顯,我是那個被甩還苦苦糾纏的人,毫無疑問是個煩人的傢伙。但是兩年、三年、六年之後呢?我偶爾關注她一些資訊,大多是無聊、空虛時候。這行為或許有些變態,不過我並不期待自己還能和她如何如何,我甚至不想和她再見面,再說話,因為我一定會覺得很憋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做這些事情,也許只是一種緬懷過去的儀式。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會不會偶爾看看我公開的資訊,夜深睡不著得時候,會不會嘗試搜尋我的近況。當然,最大的可能,就只有我那麼變態而已。我其實已經不抱任何希望,我覺得,就像她說的,維持這樣一輩子可能就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總是覺得我們之間,有些特別的東西,屬於消失永遠不會回來的東西。當然,純粹對我而言。

上了大學的我,對自己過於鑽牛角尖和容易認真的個性已經改了很多。我已經很少再衝動地衝出去講一些,大家都不喜歡的話;對朋友,對任何人,也盡量不總想著,嘿我們應該要真誠對待彼此,我們應該要理性討論彼此的歧見啊。我好像已經不再那麼容易生氣,我不曉得是好是壞,但是我已經變成這樣了。我常在想,對於成長成現今這個樣子的我,是不是在談下一次戀愛的時候,就沒辦法和像她,我的前女友,那時候一樣,那麼親密,那麼天真地無可救藥,然後那麼痛苦地分開。

我在想這應該是正確的推論。現在的我,已經沒那麼蠢了,那些因為我的蠢才有的感受,也就不會再次出現。我曾經把這樣的理論告訴我一個很好的女生朋友,她笑笑告訴我:「你只是害怕受傷吧」

那天晚上,我在家裡附近的公園,煞有其事地抽了一根菸,好像很帥一樣。其實這真的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坐在那裏嘗試想起她的樣子,但是那已經很模糊了,所以我決定想想她的人。

我總覺得,她一直都是非常全力以赴的人,這或許和我有點像。在交往的期間,我常常把她弄哭,但是她也不是那種會記恨,或者好勝心特強的女生,我們可以很快就甩開這些陰霾。她比我善良很多,甚至是我所遇過最善良的人,這點是最棒的,也是我最喜歡她的地方。她不會害人,不會無緣故的批評他人,一點也不自私。然而,我卻是那樣的人。

這幾年來,我一直想讓自己變得更善良、更寬容,我不知道我做得如何了,不過我很羨慕她自然而然的溫柔氣質。這樣的她,我想,對於每次戀愛,一定都能毫不猶豫的全力以赴,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交出來,她會每次都那麼寬容的對待自己的伴侶,只有眼淚和笑容而不會有一絲不耐和嫌惡。

抽完那根菸後,我想起一首歌,想起在那個早晨的公園的日子。我告訴那些在長椅旁的樹,有一首很美的歌。



I talk to the trees 
我告訴那些樹
But they don't listen to me 
但是他們不理我
I talk to the stars 
我告訴那些星晨
But they never hear me 
他們沒一個聽見

The breeze hasn't time 

蜜蜂沒有時間
To stop and hear what I say 
聽下腳步聽我說
I talk to them all in vain 
一切徒勞無功

But suddenly my words 

突然間我的話語
Reach someone else's ear 
抓住某個人的耳朵
At someone else's heart strings too 
到了那個人的心上

I tell you my dreams 

我告訴妳我的夢
And while you're listening to me 
而當妳頃聽時
I suddenly see them come true 
我突然看到他們成真

I can see us some April night 

我仍想起那些初夏的夜晚
Looking out across a rollin' farm 
挑望整座起伏的農場
Having supper in the candlelight 
在燈光下緩步而行
Walking later, arm in arm 
手牽手

Then I'll tell you how I pass the day 

我告訴妳我的一天
Thinking mainly how the night would be 
想著今天晚上會如何
Then I'll try to find the words to say 
然後我會試著去描述
All the things you mean to me 
妳對我的意義

I tell you my dreams 

我告訴妳我的夢
And while you're listening to me 
當妳頃聽
I suddenly see them come true
突然我看見它們成真

2013年3月1日 星期五

屁安

    那天我因為身體有些毛病(大多是好幾天都熬夜打LOL的緣故),去學校交完作業便痛苦地無法再上課。在圖書館躺了一、兩個小時後,在附近的活動中心買了一瓶可樂和不知名的零食,我靜靜地坐在一個靠窗的位子,看著午後的校園(偶爾吸吸鼻子)。我突然想起屁安。
    屁安是我的國中同學。他和我的關係首先是同班同學,再來是我國中最好朋友的前女友。我國中最好的朋友叫做屁董,他是一個白爛但是沒甚麼心機的人(國中時和我親印的人大多如此),他聰明,懂得不刻意地逗女生笑,這也是安當初喜歡他的緣故。他們兩個在國一時情竇初開,大概拍拖了一陣子。有次校外教學去六福村玩,我們平常一起打線上遊戲、ps2的屁孩夥伴們莫名其妙多出一個成績超好的屁安,他媽的原來是和屁董有那麼一下,當時的我竟然一點也沒發覺。
     不過這段感情很早就被我們國中導師給破壞了,我還記得那天放學,我和裴憨(另一個只會打電動的死屁孩)親眼看著屁安和屁董交換手機被發現,然後就被叫到前頭。之後的三年,屁董苦苦戀愛著屁安,這屁屁之戀還一直持續到高中,只可惜屁安國二之後就沒那麼喜歡屁董了。到現在我還記得每次中午下課屁董託我送上的綠奶,由於屁安不想接受屁董的好意,都是由我喝掉,每次都害我拉肚子。
     屁安國中可不叫屁安,上高中之後她突然莫名其妙地開始這麼稱呼自己,我也不懂為什麼,我猜是有那麼一點含著對屁董的紀念和愧疚。她過去叫做香菇,這自然是因為髮型的關係。說實在屁安長得還滿可愛的,有點像外國人,可是矮,腿也有點小粗。我們都說她是季節型正妹,冬天的時候由於厚重衣物的掩飾,讓她顯得紅通通的,加上香菇香菇的呼來喚去,就莫名其妙地有點可愛。可惜一到春夏,季節一換,我們都稱這叫賞味期限過了。
    由於長的還那麼有點可愛,加上她功課超好,屁安在我們班上可是非常搶手的人物。曾經明確表態的,包含屁董,就有三四個之多,曾經送上的禮物也是不可勝數。屁安的功課雖好,可是卻不算是讀書幫的一員,她的個性有趣,開得起玩笑,偶爾也會小小生氣,不過很快就沒事。我在國中功課也還過得去,常常在段考之後和屁安一起被排在教室的前面(國中都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排位子制度),我和那群讀書幫的人們實在處的不來,上下課無聊時都在鬧屁安。雖然不到幾個禮拜我就會被不堪其擾的老師換到後排,和屁安也算培養了不錯的友誼。屁董見我和屁安還算聊得來,常常藉我去打聽屁安的心理狀態,就這樣打打屁屁,三年之後,我上高中之後,和屁安倒還常常私下聯絡,談談心事。
    為什麼我和屁安我和屁安會那麼好呢?這個問題我也納悶了滿久。首先大抵是個性的關係,我一直是一個很隨便的人,屁安大概也有點隨興,像是屁董,和其他暗戀她的男人,大概都拘謹的很,沒辦法和我一樣那麼自然的和她相處,也不能像我這樣把她青青菜菜就嗆爆(她看到這點可能又有點意見了)。再來就是因為屁董每每託我去打應屁安的感情狀態,要我嘗試分析複合的可能,雖然我一直都告訴屁董不可能,不過這三年來扮演傳聲筒的角色,也和屁安建立了一定的友誼。最後,大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由於我一直都是很怕麻煩的人,朋友的前女友這種角色我是絕對不可能對她有非分之想,屁安明明白白知道這一點,大概才能那麼信任我。
    根據我對她的了解,說幾句中懇的話還算可以。屁安雖然可愛,但是不太愛打扮,總是穿著運動褲,綁著馬尾跑來跑去。她喜歡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但是不像現在流行的文青那種跟風的趕流行,她只是,有一天,就會跑去學吉他,跑去攝影,跑去參加鋼琴比賽。她很實際,會因為想要推甄,參加一些莫名其妙的才藝比賽,把自己的功課搞定;可是她另一方面又出人意表,作為我們班的常駐第一名,她的基測成績可上前二女子志願,卻選擇去念高職,理由很簡單,她說她不想再念書。她是一個獨特,可是甘於平凡的女孩,這點實在很迷人。
     上了高中之後,屁安在高職的電子科裡變得更加搶手。她常常在晚上突然打給我(那時候我可能一個人在籃球場投籃,或是待在自習的教室睡覺),然後叫我打回去(她就是那麼實際的人),我們會聊聊彼此的近況,她會和我說自己喜歡的人和喜歡她的人帶給她的困擾,我們會那麼聊個一兩個小時。我其實是不在意的,高中時代和現在的我,都不太打電話給誰,偶爾和屁安聊那一下,其實也不算什麼。
    現在想起,那實在是非常特別的日子。國中畢業之後,我考上一所男校。由於和國中女朋友的慘烈分手,我整個高中三年只有看小說和打籃球。屁安大概是我少數幾個有在連絡的異性。我們和國中時都差不多,就一直這樣到了大學。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屁安讀的大學正好在我隔壁。上了大學之後,我常常為了人際關係的事情煩惱,因為自己在國高中養成的直來直往的個性,和天生好惡分明的傾向。屁安還是一樣搶手,我常常去她打工的異國餐廳和她說話,幫她收拾打烊。偶爾她會來我們學校,吃我們學校麵包仿的提拉米蘇,做在午後的活動中心,我會翹課陪她,嗆她。一切和國中一樣,好像什麼也沒變。
    屁安還是一樣,常和我抱怨感情的煩惱。她對感情一直有一種很抽離的態度,雖然也是喜歡過男生,但總覺得太過麻煩。大二的時候,她和一個學長曖昧,(大概是因為我的催促和誘導)他們終於在一起了。那之後,我明瞭我和屁安這樣的關係不可能持續,便直接地這樣和她說了。屁安雖然之後還是不信邪的和我這樣鬼混,幾次學長怒吃一醋,我和她就漸漸斷了聯絡。
    我對她並沒有一絲愛戀的情感,即使她漂亮,上了大學,也開始小小展露自己的優勢。我喜歡和她相處,她可以容忍我帶著譏諷,同時低級下流的插科打渾,說得過分,她也會制止我,我們會向彼此道歉。我和她做過許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像是她曾經困擾班上的流言扉語,純粹身分上,假用我的形象做她的男朋友(她還希望我能夠去她班上露面以取信鄉民);寒暑假時她也常跑來我家,看一些我推薦或著她推薦,六七零年代的美國電影;更別提莫名其妙的來電,我可能要陪她去哪家店、哪個地方,用她的智障型手機內建的超鳥畫素相機,拍一些莫名其妙的花兒草兒。
    我真的喜歡和她相處,她是一個單純沒有心機的人,我不用怕得罪她,因為她會馬上讓我知道,而且能夠明白,這只是我說話的白癡習慣,不會放在心上。在她面前,我不用擔心我的打扮是不是不合時宜,她喜歡獨特的東西,即使很多方面她都是一個很實際的人。她常常告誡我,叫我要圓滑一點,可是自己卻正是那個把我寵壞的女孩。
    我還記得,有天我一樣做在她工作的地方消磨時間,那時候我一直為未來感到迷茫。屁安告訴我:以後我們就一起開一輛小卡車去南部做回收吧。她是慈濟青年社的,男朋友就是在那裏交的。
     我說過了,她是一個獨特而甘於平凡的女生。

2013年2月26日 星期二

台大

這所學校的人們喜歡拉攏和自己性情相近的人們,喜歡在每個人背後留下一些評價,即使他是妳非常要好的朋友。這所學校的人可以若無其事的在人前裝一個樣子,可以沾沾自喜、煞有其事的分析身邊的人,甚至只是在臉書上見過的人。這所學校的人很重視一起過生日,去一間有特色、價位公允的美式餐廳吃一次自己完全不曉得是甚麼的食物,他們不再送版版,上面寫一些雖然幼稚可是卻真誠的話,他們喜歡送一些從簡單生活節或是某個獨立樂團的演唱會拿的紀念品,並將送禮視為一種展現自己身分和資本的行動。他們討厭大剌剌大嘴巴的人,這會讓他們精心營造的關係破滅,他們喜歡說:我只告訴妳喔。喜歡這種獨特但是虛偽的關係,僅僅透過這種方是建造的假象。如果單純的認為大家應該真誠的生活的人,會被討論,防範,因為他會認真地將妳小小的神經質的情緒當成認真的評價,並認為我們應該去解決這些問題。這種人和這所學校的人是不合的,因為所有和他說的事情,他都會毫不在意的在隨意的場合說出,他並不是故意要說的,只是因為他把所有人都認為想要真誠過下去的人,其實不是。之後這種人只能學著當一個他自己最討厭的人,或者完全孤獨的過生活。

2013年1月1日 星期二

貴任片羽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vyCYSKTLCw

談到我的高中同學貴任就讓我想起bully這件事情。

貴任可以說聚集一切會被霸凌的條件。首先,他又矮又瘦,身材像是藍色小精靈真人板。帶著一個藍色細框眼鏡,我很懷疑其實上面原本有小火龍的圖案,只是被他高中同學用某種慘絕人寰的方式迫使他換掉。再者,他穿制服一定會紮進去,而且還會穿很醜的建中毛衣,加上必備宅男慢跑鞋。

基本上外表具有這些條件的人在建中其實非常多,這些人多半有一些才能,例如功課很好、很會轉魔術方塊、很會下圍棋、很了動漫、很會打電動...等。可是貴任三小都不會。

首先他功課很鳥,看他建中一類組跑去推啥交大奈米就完全可以明瞭。這裡不是要戰科系,不過貴任是推過台大社工、師大心輔最後才推交大奈米。我一個荒廢課業一年的宅宅都考到了台大哲學,貴任實在不簡單。

我在想貴任成績很鳥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每節下課都跑去圖書館用公家電腦玩網頁遊戲的緣故。建中圖書館的電腦是要登入學校帳號然後排隊的,每個人只能用五分鐘。可是貴任有一種神奇的能力,他擁有許多分身帳號(我一開始很不能理解怎麼在學校系統中擁有分身帳號,後來才明瞭大部分是他高爾夫球社和投資理財社同好的友情贊助。貴任也曾經想和我簽下魔鬼的契約,不過我抵住他的誘惑,沒有再讓他多擁有一個分身),像是RPG遊戲中的死靈法師一般。總而言之,我每次去圖書館總是看到他在不同電腦中穿梭,活脫像是一個滿等的傀儡師一樣,氣勢十分之驚人。而貴任傳說並沒有到此結束,在我們高二下的時候,貴任竟然和圖書館阿姨裝熟到阿姨賦予他一個網路管理員的職位。從此貴任就轉職了,他再也不用登入多重帳號,而能使用同一個帳號三節課之久。

我在想阿姨應該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這段完全讓我想起水滸傳宋朝幹不過梁山泊的盜賊就招安他們的創舉。所謂以古為鑑可以知興替,之後貴任反而變成維護圖書館電腦使用的一股重要安定力量,有如水滸傳爭四寇的劇情,我完全對阿姨五體投地。

貴任很愛假會,上課喜歡問一些,很明顯只是用來展現他自己懂這些東西的鳥問題,喜歡裝熟,可是又常被打臉,像是我考上法律系的宅男強者就曾經在課堂上把貴任打到趴下去。但是貴任有一個神奇的能力,便是貴任能夠邊睡邊聽課,根據他和公民老師在某堂課的對答,他稱呼這為「睡眠學習法」。

會發現這個恐怖能力的原因是高二的某堂公民課,由於貴任深受班上同學的愛戴,大家都十分關心貴任的一舉一動。例如貴任在睡覺,馬上就會有人舉手(多半是我慫恿的)告訴老師我們可愛的貴任正睡得香甜這大自然神奇的恩賜。那次貴任睡眼惺忪的被老師叫起,眼鏡歪一邊,臉上還有壓上桌角的紅印,貴任在老師想要指責他之前,馬上指著黑板上某行關於刑法的重點提出他一貫膚淺毫無深度的問題。

「貴任,為什麼...」
「不是啊老師,那個.....」

情況大概是這樣,而老師身為一個專業的公民教師,自然有回答貴任問題的義務。這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之後老師也曾質問貴任上課睡覺的事實,可是貴任總是表情嚴肅的堅持他有在聽,只是趴著在思考,而這是他的睡眠學習法。由於貴任總是能即席提出問題,大家也就漸漸地相信貴任睡眠學習的能力,直到今天,這在充斥讀書怪物的建中還是一個可怕的學習傳說。

貴任的傳說還有很多,而我是上高二最早開始觀察野生貴任的人。這是由於位置的調度,讓我擁有觀察301鬼神的口爆和貴任的大好機會,這實實在在改變了我之後的人生。大家可能會好奇為什麼貴任和口爆被稱為鬼神,首先是貴任總是自稱為神,例如大家嗆他時,他會信誓旦旦地宣稱,你們都不了解我,因為我是神(他千真萬確這麼告訴我們)。這原本看似是他小學生一搬的幼稚玩笑,可是和他相處兩年之後,你會發現,他就算不是神,也必定是某種異於人類的品種。而口爆被稱為鬼的原因,無他,因為她長得和鬼一樣醜。

總而言之,高二有段時間在我附近總上演著神鬼傳奇。有時候還會延燒到籃球場上,貴任非常明瞭自己不滿151的身高只有口爆150是他唯一的對手。這時常被我們稱為「神鬼對決」,總是精彩連連,好球不斷。直至今日,我還常想起貴任準確度近乎一成的三分球,總是能重重敲擊觀眾的心靈,挑戰我們對籃球的想像。

貴任和口爆在教室的角落常常上演精彩的舌戰。這是由於貴任在被眾人嗆爆時,常常想在口爆的心裡找些慰藉,但是口爆其實內心想當一個正常的潮男,十分不喜歡和貴任被納入同一個集合。他們之間的對決常常引得我捧腹大笑,因此貴任對自己的搞笑功力的自信也跟著水漲船高。他一開始還納悶為啥他做甚麼我都能笑到老淚縱橫,最後他終於明瞭自己的功力所在,在高二上,貴任在自己的位置上貼上一個「發梗區」的扛棒,還曾找了幾個同好想要創立「發梗社」,而我們還真的寫過社團申請單,指導老師便是我們的導師。這堪稱是自上段提過的法律系同學所創「蘿莉摸摸抱抱社」後,6300屆建中社團傳奇中精彩的一頁。

不過這件事情最後沒有真的成真,由於社團阿姨的阻擋。不過這些事情大抵可以描繪出貴任這個人的個性面貌等。

貴任一開始還滿被杜蘭的。其實我滿可以理解為什麼大家要杜蘭貴任,第一個他很愛靠盃,上課明明就沒在聽還要問一些鳥問題。自尊心強,愛假會。長得又和尤達大師一樣,自然是大家欺負的對象。

例如貴任只要一發言,全班就會開始智障式的學話,這此起彼落之強,連大嗓門的數學老師都無法抵檔,只能請貴任先不要說話。

還有一次英文課,老師為了讓我們體驗高加索人復活節的傳統,決定讓我們試著把包裝好的蛋從二樓丟下,看誰的不會破。貴任是一個雜學王,因而作品看起來十分精美。而當貴任丟下蛋時,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成功,因為一群人湧上把貴任的蛋直接踩破。

雖然當下的笑果十分驚人,連英文老師都在一旁吃吃竊笑。不過貴任當場落下男兒淚,後來參與這次行動的同學也向貴任道歉。

我一開始也不太喜歡貴任,由於他實在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中二屁孩,智障式學話便是我從105帶進301的恐怖武器,綽號「天花」,傳染之快,幾乎貴任開口,便可見蹤跡。

可是後來我開始理解貴任的可愛之處,全班也慢慢理解了。這多半要歸功於我們的老師:戴老師。他是第一個直接在課堂上嗆貴任叫貴任閉嘴的老師,這讓老師受到全班的愛戴,同時也悄悄地轉移我們對貴任的情感。

原本覺得他賭藍,後來開始覺得貴任,恩,真可愛。生活少了貴任,就像是法國沒有可送,少了生活的味道。於是貴任默默地變成了我們301的寶物,成了我們的icon。

直到後來,當上合唱指揮的我,選貴任當副指揮。才發現,貴任其實也是個很會做事情的人,他的idea通常鳥到爆炸,可是只要你和他溝通,因為它是一個單純,沒甚麼成見的單細胞動物,他多能使命必達。這在合唱練習尤其明顯,有些人對這些團體活動總是沒甚麼興趣,或者覺得自己很屌,不想合唱,但是貴任總是很有肩膀地完成這些事情。

又或者莫拉克颱風時,大家想為災民做點事情。身為副班長的我和貴任幾個考完學測的人發起募款,募到一萬有餘,買了一堆清潔劑、衛生紙等民生用品,送到三重某個補給點。這件事情讓我學到一件事情:有些人看起來很屌,可是多半是廢物,甚麼都不會做;有些人看起來又宅又怪,可是才是值得信賴的人。

畢業後,之後偶爾我和貴任也會在MSN談談大學的生活。聽說他現在交了女朋友,而且不賴,真恭喜他。

看到這個新聞,想起貴任和一些過去的事情,尤其是bully。在他人眼中我們對貴任大概非常之壞,簡直泯滅人性。可是貴任和我們有著夥伴的聯繫,這大概是沒念過男校不會懂得事情,也是為什麼有些時候某些人的指責總是讓我看起來很可笑。

貴任的傳奇還很多,不過我現在僅能想到這些。他是一個神奇的人,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這樣覺得。感謝他教我的事情,還有他為我高中生活增添的色彩。